中文打字机投入到正常的使用中后,打字员成为新兴的适合女性从事的职业。图为上世纪三十年代北京火车站的女打字员。
今天,计算机键盘、各种各样的汉字输入法已是我们离不开的工具和应用程序。汉字如何从用笔书写到实现机器输入,很多人并不了解。近日,阅读了《中文打字机:一个世纪的汉字突围史》([美]墨磊宁著,张朋亮译,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3年1月出版),才知道在过去一百多年里,汉字一直在突破技术、文化等方面的壁垒。可以说,中文打字机的发展史,就是汉字的突围史。
在该书的开篇,作者直言,写作灵感源自2008年的北京奥运会。开幕式上,张艺谋导演的汉字体操表演让人叹为观止,可许多外国观众看得满头雾水,他们对汉字仍知之甚少。这也从侧面印证,中文打字机自问世到被世人尤其是外国人接受,一直面临着很难来想象的困难。
世界上第一台打字机发明后的近两百年间,唯独汉字长期游离于打字机体系之外。1828年7月,世界上第一台打字机在美国诞生。1868年,美国新闻工作者克里斯托夫·肖尔斯发明了沿用至今的全键盘。此后,除汉字外的各种语言文字纷纷推出了自己的打字机。
其实,不管是外国人,还是中国人,都在探索研发中文打字机。1900年,美国《旧金山观察报》称,“在该市唐人街附近的杜邦街上,一家报社的库房里存放着一台新奇的机器:它配有一个长达12英尺(3.66米)的键盘,其上有5000个按键”。操作这台笨重的打字机既是技术活,也是体力活,还需要足够的空间。一直到1973年,英国《》还报道:中文打字机在西方是一个由来已久的笑话,它几乎等同于“自相矛盾”或“不可能之事”。由此可见,中文打字机的研发是何等艰难。
根据该书的总结,中文打字机之所以迟迟难以被攻克,是因为许多研究者依旧沿袭字母打字模式,总是试图将尽可能多的汉字纳入其中。沿着这种思路,困难可想而知--汉字何其多,《康熙字典》就收录了47000个汉字。为尽可能简化,许多研究者经反复统计发现,中国人常用的汉字仅2000多个。相较于只有26个字母的英文打字机,2000多个汉字的中文打字机体量仍旧太过巨大。
后来,日文打字机的发明为中文打字机的研发提供了新思路。日文打字机一开始推出的是全假名打字机,中文打字机研究者也尝试着拆解和组合汉字。尽管拆解量巨大,但这种排列方式与过去的整字模式相比,算得上是不小的突破。
除了技术难以突破外,还存在文化、观念上的障碍。美国人谢卫楼是第一台中文打字机的发明者,他于1869年定居北京通州,后根据罗马化拼音系统和活字压印系统,发明了一台中文打字机。谢卫楼满以为自己发明的打字机“对于中国雇员来说或许也是一种‘解放’,使他们不再需要手写”。然而,令他错愕的是,“仍有少数人将其视为一种机巧的玩具”。
关于汉字的观念、文化,书中还写到上世纪初中国学术界的汉字存废之争。那一场论争,鲁迅、胡适、钱玄同、赵元任等众多文化名人悉数卷入其中。一些学者觉得,西方国家普遍采用的字母文字是更先进的文字,有人还拿出了汉字拉丁化的方案。此次论争与中文打字机关系不大,但从中能够准确的看出,当时在汉字的机器输入上困难重重。
难归难,中文打字机的研发始终没中断。1912年,留美工程师周厚坤发明了一种索引式中文打字机。1919年,商务印书馆的舒震东开发出“舒式华文打字机”,后经改良,批量生产,成为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主要的打字设备。上世纪四十年代,林语堂发明第一台具备打字机键盘的中文打字机--明快打字机,可惜的是,没获得商业量产的机会。
在研究者的持续努力下,中文打字机逐渐攻克重重难关,成为人类生产生活中重要的文字处理工具。1951年,《人民日报》刊载了开封排字工人张继英每小时排3000余字的事迹。
中文打字机的发展,对中国社会、文化的进步产生了积极影响。该书称,打字员成为新兴的适合女性从事的职业,许多女性有机会走出家庭,进入新闻、金融等使用中文打字机的领域工作。
梳理中文打字机的发展史,作者指出,世界上几乎所有文字一开始都源自象形文字,但在文明演进过程中,出于方便等原因,逐渐变成了字母,唯独汉字始终在坚守。
为何会如此?坚守的背后,其实是源远流长的中华文明。汉字是中华文化的载体,从今天的许多汉字中,我们依然能清楚地看到它们与悠久的历史形成的完整信息链条。
很难想象,假如没有中文打字机,我国古老的文化如何与现代文化相衔接。如今,我们已有了十分便捷的汉字输入设备,但不能忘记我们从哪里走来,不能忘记其背后承载的文化传承和文明延续。